前言

PM大概是科技業中最容易讓人搞不懂的職稱之一，Product Manager叫PM、Project Manager也叫PM，後來又冒出一個Program Manager還是叫PM，三個職稱看起來差不多，實際工作卻可能差了十萬八千里。更麻煩的是每間公司對PM的定義都不太一樣，有些公司的Product Manager做的其實很像Project Manager，也有些職缺乾脆只寫一個「PM」，等進去面試後才發現工作內容跟想像中完全不同。

我以前也很直覺地認為Product、Program與Project是從策略一路排到執行，Program Manager大概就是一次管理很多Project、職級也比較高的人，然而自己實際做過Technical Program Manager（TPM）後，才發現事情沒有這麼簡單。這三種角色並不是一條由上到下的指揮鏈，比較像是站在不同角度處理同一件事情，而在公司規模不大或分工沒有那麼細的地方，更常是一個人把三份工作全部包走。

因此這篇並不是要給三種PM下一個放諸四海皆準的定義，畢竟這種定義大概也不存在，而是希望用比較接近實際工作的方式，解釋三者通常在意什麼、每天都在處理哪些問題，以及新人看職缺時到底該看哪裡。

Product Manager｜產品經理

Product Manager最重要的問題是：「這個東西到底該不該做？」

假設一間影音平台想推出家庭訂閱方案，Product Manager不能只是收到老闆一句「Netflix有家庭方案，我們也來做一個」，接著就把需求丟給工程師。他得先弄清楚究竟是哪一群使用者有這個需求、他們現在遇到什麼問題、願意付多少錢，以及這個方案對公司的生意是不是真的有幫助。要是辛苦做了半年，結果沒人想用，就算準時上線、程式也沒有Bug，仍舊很難說是一個成功的產品。

為了回答這些問題，Product Manager可能會訪談使用者、看產品數據、研究競品，跟設計師討論操作流程，再找工程、法務、行銷與客服確認各種限制。由於想做的東西通常永遠比工程資源多，他還得決定第一版要先做什麼、哪些需求可以晚一點、哪些看起來很酷但其實先不要浪費時間。

而且產品上線並不是下班的時候，反而只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。多少人真的開通家庭方案、有多少人用過一次就不再使用、訂閱收入有沒有增加、客服又收到了什麼奇怪的抱怨，這些都會影響下一步的產品方向，因此Product Manager通常會關注使用率、轉換率、留存率、營收或使用者滿意度等結果。

Product Manager經常被稱為「產品的CEO」，這句話聽起來很威風，但老實說也很容易誤導新人。多數Product Manager並不是任何人的主管，沒有辦法命令工程師一定要做什麼，也不能無視成本與技術限制亂開支票；他真正需要的能力，是在資料永遠不完整的情況下做出還算合理的判斷，再想辦法說服一群不歸他管的人一起把產品做出來。

Project Manager｜專案經理

如果公司已經決定家庭訂閱方案非做不可，Project Manager接下來關心的就是：「要怎麼在有限的時間與資源內把它做完？」

一個看似簡單的功能，背後可能牽涉會員系統、付款、App、網站、客服工具、法務條款與行銷素材，其中只要一個環節慢下來，上線時間就可能整個往後延。Project Manager需要把事情拆成可以執行的任務，找出負責人與前後依賴關係，排出Milestone，再持續確認專案是不是還走在原本的計畫上。

當然，現實中的計畫幾乎沒有照表操課這回事，工程師可能突然發現原本的設計做不出來、法務審核比預期多了兩週、老闆在上線前又多塞了三個需求，甚至原本答應支援的人直接被別的專案搶走。Project Manager的價值就是在這些事情真的把專案炸掉以前先看見風險，把影響攤開來讓大家知道，再協調出可以接受的做法。

所以Project Manager確實會排時程、追進度與開會，但如果只把這個角色理解成每天問「好了沒」的人就太可惜了。好的Project Manager會讓每個人知道現在的目標、決策與責任是什麼，問題出現時也知道該找誰處理；催進度只是表面，減少意外與混亂才是這份工作的核心。

Project Manager通常會在意專案能不能準時完成、預算是否超支、需求範圍有沒有失控，以及最後交付的品質是否符合標準。不過這些結果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控制的，專案管理做得再好，碰到需求每天改三次或資源根本不足的組織，一樣只能努力不要讓場面變得太難看。

Program Manager｜計畫經理

Program Manager應該是三者中最難只用一句中文解釋的角色，因為Program究竟有多大、包含什麼，在不同公司中的差異非常大。

回到家庭訂閱的例子，如果公司的真正目標是「拓展全球付費會員」，那麼家庭方案可能只是其中一小塊，整個Program還包含新的付款系統、跨國定價、家長控制、隱私與法規、客服流程和上市行銷，而這些工作分散在不同國家與團隊，各自又有自己的目標與時程。Program Manager要處理的就是這些工作之間沒有人單獨負責、但不處理又一定會出事的空隙。

例如付款系統什麼時候可以支援新的方案？各國法規不同，要不要分批上線？兩個團隊同時需要同一批工程資源時，哪一邊應該先做？一個團隊延遲會影響到多少下游工作？這些問題通常不是多開幾場進度會議就會自己消失，Program Manager得先建立大家共同理解的目標與Roadmap，再整理跨團隊的Dependency、風險與決策，必要時把Trade-off帶到更高的層級解掉。

因此Program Manager不一定是一次管很多Project Manager的人，更不代表他必然比Project Manager高一階。Program描述的是問題的範圍與複雜度，而不是組織圖上的上下關係。有些Program是一項有明確終點的大型產品上市，有些則是雲端遷移、隱私合規、開發流程或營運效率這種持續多年的能力建設，兩者都可能由Program Manager負責。

至於Technical Program Manager，簡單來說就是處理的Program具有相當程度的技術複雜度，因此除了Program Management能力外，也需要理解系統架構、技術限制與工程團隊的語言。這不代表TPM每天都要下去寫Code，但至少不能在工程師講到API、Database、Latency或System Design時立刻進入放空狀態，不然很難判斷風險，更不用說協助團隊做選擇。關於TPM實際面試會遇到什麼，我之前也寫過一篇Google Technical Program Manager面試經驗。

所以三種PM到底差在哪？

說了這麼多，可以先很粗略地記成下面三句：

• Product Manager在意的是「為什麼做、替誰做，以及該做什麼」
• Project Manager在意的是「由誰來做、什麼時候做完，以及如何順利交付」
• Program Manager在意的是「多個團隊與專案要如何合作，才能達成更大的共同目標」

這個分法雖然不可能涵蓋每間公司的情況，但至少比「Product負責策略、Project負責執行、Program負責管理很多Project」來得接近現實。因為Product Manager一樣需要處理大量執行問題，Project Manager也不可能完全不參與策略，而Program Manager更不是只要把幾張專案進度表疊在一起就算完成工作。

在小型新創公司，一位Product Manager可能從使用者訪談一路做到排時程與追進度，實際上同時兼了Product與Project Manager；到了分工細的大公司，三種角色可能一起出現在同一個Program中，甚至還有Product Operations、Delivery Manager、Engineering Program Manager等更多令人眼花撩亂的名字。台灣的情況又更有趣，軟體公司的PM可能偏產品，系統整合公司的PM可能主要面對客戶交付，硬體公司的PM則可能每天處理供應鏈、試產、認證與量產時程，光看兩個英文字母實在很難知道他到底在幹嘛。

新人該怎麼看PM職缺？

比起研究職稱，最有用的方法還是把Job Description打開來看，而且不要只看那些「善於溝通、積極主動、可以在快速變動的環境工作」之類每間公司都能複製貼上的句子，可以特別找下面幾件事：

• 這個角色最後要對什麼結果負責，是產品成長、單一專案交付，還是跨部門的整體成果？
• 平常最常合作的對象是使用者、設計與工程，客戶與供應商，還是公司內的多個團隊？
• 工作中有多少產品與需求的決策權，又有多少時間是在執行別人已經決定的方案？
• 公司用什麼方式判斷這個PM做得好，是營收與留存、時程與預算，還是效率、成本與組織能力？
• 這個職位上一個人一週通常怎麼過？這題在面試中問下去，通常比職稱本身更容易挖出真實的工作內容。

如果你喜歡理解使用者與商業問題，願意在模糊的資訊中做取捨，Product Manager可能比較適合；如果你擅長把一團混亂整理成可以執行的計畫，對細節、風險與時間很敏感，Project Manager可能比較對味；如果你喜歡處理跨團隊的複雜問題，能在沒有直接管理權的情況下推動一群人往前，而且看到一堆Dependency不會先頭痛，那Program Manager也許是可以嘗試的方向。

不過Program Manager，尤其TPM，通常比較需要既有的產業或專案經驗，原因也很直接：如果自己還沒有看過幾個專案是怎麼成功、又是怎麼爆炸的，就很難提早看出一個大型Program究竟會在哪裡出問題。

結語

Product、Project與Program Manager並不是三條完全分開的路，也不是固定的升遷順序。實際工作中大家都會碰到產品判斷、專案執行與跨團隊協調，只是每個角色花費的比例不同，而這個比例還會隨著公司、產業與團隊一直改變。

如果真的只能用一句話總結，我會說Product Manager確認問題值不值得解決，Project Manager想辦法讓解法順利交付，而Program Manager則確保一群彼此牽連的團隊最後真的能產生結果。

所以下次看到PM職缺，先不要急著被職稱騙進去，問清楚每天到底在解決什麼問題比較實在。